大房內的“大佬”,開始時與自己保持距離,‘漏’佢傾計,問他問題,他都是一句起兩句止。過了兩三日,我可能過了他對我的觀察期,他見我沒甚麼殺傷力,才與我多說兩句,再過了三四天,才提及他的往事,他說他曾經是做金融的,高峰時有兩三層樓在手,現在已沒有樓了,只打一些散工,他已不是初次入院,能夠懂得攞報紙睇、借收音機聽、並要求用自己手提電話打電話,都是因之前入院時見別人曾這樣做而學會的,他說沒有人來探他,他與太太離了婚,阿仔在外國讀書。我見整個病房以他最為精靈,正常人一個,每天五六點就會在房內慢跑半小時,他說做運動好重要。
房內另一位病友,名叫阿晶(化名),阿晶今次是第一次入院,之前有睇門診食開藥,今次因情緒不好,找社工傾偈,社工建議他入院,他便入了院。他說住院好像坐監一樣,唔會有下次。阿晶有兩個小朋友,與太太一家四口住公屋,太太做一些散工,阿晶自己沒有工作,在領綜援。“大佬”問他平時做甚麼,他說多是在麥當奴睇手機,到下午老婆煮好飯他就回家吃。大佬說他傻人有傻福,又有老婆,又有仔女,又有公屋住,又有政府養,老婆仲對佢咁好煮埋飯等佢。
阿晶三十多歲,心地善良,我曾跟老婆說,成個病房,境況最差的是我,阿晶可能都察覺到,成個病房,最唔開心嘅就係我。他與我傾偈時,常開解我。其中一次,他提及他現在行路高低腳,一拐一拐的,是因他有小兒麻痺症,從小學開始,他就已經常被人取笑,被人蝦,佢話佢細個已經好唔開心;另外,佢話佢同老婆成日都鬧交,試過有一次同老婆吵大鑊後,因他們是住在井字形公屋的,當時他走出門口,諗住跳落去就算,後來返入屋企,同老婆講佢諗住輕生,老婆好嬲咁鬧佢,話如果要做就係結緍之前做,依家有一對仔女,如果依家佢唔係度,問佢有無諗過一對仔女點算。阿晶講這事給我聽,是提醒我做任何事前,都要諗下家人先,佢話佢住院期間,就是諗住家人,佢依家先知道,家人是最重要。
這個病房內的病友,都算是一班較“正常”嘅病友。而自己在不正常的狀態下,能遇上阿晶,都是其中一個恩典。阿晶比我更早出院,當時接近聖誕,他出院時,大佬話到時在外邊一起約食麥當奴、食羊腩煲,他都說好。我在他出院前攞了他的電話號碼。到自己出院後,情況較穩定時,曾致電及whatsapp阿晶,但都未能聯絡上,個whatsapp message至今仍未見有讀,亦看不見他有否上線,不知是否抄錯了他的號碼,還是有其他原因,自己渴望能再次見阿晶,見到後必定要請他食麥當奴或羊腩煲。



